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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我站在蜜蜂的门口  

2009-06-11 17:03:07|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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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接受网易编辑的邀请,在今年一大堆的高考作文题中选一个,写成一篇小稿子。我选了湖北的作文题:我站在——的门口。本想调侃一通,但当年参加高考的情景纷至沓来,那时我做梦都想通过高考离开故乡,以至于我暗暗发誓,如果不能考上,就自杀算了。一年一度的高考太沉重,我担心现在的孩子们承受不起,所以老老实实攒了一个稿子。观点还是一如既往的反动,评卷老师,您就给我一个零分,或者取消我的高考资格吧。)

 

       在我很小的时候,养蜂人在我家里住过,他的成排成排的蜂房就放在门口。那是春天的4月间,满山遍野的油菜花开了,正是采蜜的好时节。可是我的兴趣不在花朵上面,只喜欢那些长着小小翅膀的蜜蜂。从早到晚,我似乎一直站在蜜蜂的家门口,看着它们在蜂箱里爬进爬出,忽闪忽闪地飞出去,忽闪忽闪地飞回来,一天到晚忙个不停。我弄不懂蜜蜂为什么不迷路,为什么总是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家,无数的蜜蜂在一起挤来挤去,为什么它们不打架。
       养蜂人看出了我的心思,开始给我讲蜜蜂的故事。他说蜜蜂是会用刺针蜇人的,蜇人之后,蜜蜂就会死去。但蜜蜂之所以这样做,是为了它的集体牺牲自己的生命。所以养蜂人很严肃地说,我们要向蜜蜂学习,学习它的奉献精神。
       蜂巢也是养蜂人不断讲述的重点。他说,你看看这些蜜蜂的房子,多么整齐,它们有着9~14度左右的角度,这样蜂蜜就不会流出来。无论人多么聪明,都做不出这么精巧的房子。
       许多年之后,我才意识到,蜜蜂是我儿童时代的启蒙老师,我从它们那里知道了要团结,要勇于牺牲,要聪明,要无私。这样的世界观成为我日后相当长一段时间内的人生态度,直到我后来读到了曼德维尔的著作《蜜蜂的寓言》,我的蜜蜂情节才有所消解。
       事实上,《蜜蜂的寓言》只是以蜜蜂比喻人类,它显然不是一本蜜蜂的寓言故事,而是一本哲学著作、人类学著作或者是经济学著作。曼德维尔对蜜蜂的定义是贪婪,而不是我们熟悉的奉献。在曼德维尔看来,每只蜜蜂都在近乎疯狂地追求自己的利益,虚荣、伪善、欺诈、享乐、嫉妒、好色等恶德在每只蜜蜂身上表露无遗,但令人惊异的是,当每只蜜蜂疯狂追逐自己的利益时,整个蜂巢却呈现出一派繁荣的景象。由此,曼德维尔认为人类就像蜜蜂一样,为了贪婪和私欲忙碌,但正是这种贪婪和私欲,才繁荣了经济,促进了人类文明的发展。
       看来,蜜蜂的自私自利品质启发了人们的社会学和经济学思考。人类是自私自利的,但正是这种自私自利的品质,才构成现代社会发展的基础。各人竭尽所能,谋求自己的幸福,最终促成的,才是全社会的幸福。在这样的意义上,自由竞争就是市场的基本哲学,个人的发展应该像蜜蜂一样,可以自由地飞来飞去,不受管制。只有这样,私人的利益才能得到适当的平衡。正因为如此,政府对经济活动的干涉就必须减少到最低的限度。
       对于一个始终处在道德教化国度的中国人而言,理解蜜蜂的寓言,可能有点难度,甚至可能有一些不情愿,这需要一些经济学的知识储备,更需要对既有知识系统进行合理的解构。我们从小热爱的蜜蜂,一直都是勤劳的、团结的、奉献的道德品质化身,怎么可能将贪婪、虚荣、伪善、欺诈、享乐、嫉妒、好色等等肮脏的品质放在蜜蜂的身上?
       但是必须承认,站在经济学史的角度看,《蜜蜂的寓言》可以说是价值连城,它首先启迪了亚当·斯密,斯密的“看不见的手”和“分工理论”就来自这里,后来,伟大的哈耶克则认为斯密与曼德维尔在个人主义的观点上一脉相承。这似乎与奥地利学派的主题价值吻合,所以有人认为,哈耶克著名的“自由秩序”,其发端就在曼德维尔身上。
       反观我们的蜜蜂故事,我们的记忆里似乎只是一个道德童话,或者只是一本政治教材。我们在一堆空洞的教条里赞美蜜蜂,其结果是失去了对经济人的理性判断,失去了对市场真相的认识能力,失去了对人性基本特征的客观把握。我们把一堆乌有的价值观安装在蜜蜂身上,同时也让我们自己口是心非,谎言连篇,渐渐地,我们成了这个世界最醒目的伪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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