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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随着意思吹

繁星都是假象,监狱才是真的。

 
 
 

日志

 
 

跟着茅于轼先生学习宽容  

2009-04-29 16:11:31|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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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茅于轼先生的书已经有好多年了,除了他年轻时代写下的论文我没有阅读之外,自认为对他的思想体系、价值体系有了比较宽阔的了解。在敬重他关于自由经济的诸多论述之外,我或多或少认为他缺少锋芒,固守妥协,也曾经感叹他缺乏宏大体系,学术厚度不够,等等。

但2004年发生的一件事情,让我有一些惊讶,我对我的自信和判断有了一些怀疑,我问我自己,我真的读懂了茅先生么。

这一年的早些时候,我在网上看到了一封茅先生的公开信,谈到他的一本名为《给我所爱的人以自由》的著作被封,希望某些部门尊重他的出版权利和言说权利。

“我的著作(由何宗思编辑)《给你所爱的人以自由》一书在2003年5月于中国文联出版社出版,首次印刷8300本,销售良好,又于2004年1月第二次印刷2065本,并且台湾未来书城出版社又在台湾出版。近日文联出版社得到有关当局电话通知,不得继续印刷,已经印刷尚未出库的不得出库销售,使得出版合同无法继续执行。

我对于这种违反宪法,侵犯公民基本权利的做法深表遗憾。希望有关当局要学习宪法,懂得依法行政,即刻纠正这种违宪的行为。”[1]

我不是惊讶茅先生写这封信的勇气,而是惊讶他在面对强权时的宽容心态,字里行间,先生没有火气,没有愤怒,他只是告诉我们一件事实,而这样的事实仅仅是基于某种常识。

后来,我特意去了茅先生的家中,跟他做一些简单的交流。我问起他为什么有如此宽阔的宽容心态,老人微微一笑,说道,从边际效益的角度看,宽容能够给所有人带来好处,为什么不宽容呢?

我不能推测其他人听到如此理性的宽容精神之后,会形成怎样的想法,我当时的心情是温暖,而且平和的,平和之外,还有很多的感慨。多年以来,我们的教育体系,我们的意识形态熏陶,带给我们的总是愤怒、仇恨,甚至是暴力,以为这才是改变世界的最好手段。我们的经历也充满了苦难和不公,这让我们与宽容渐行渐远。怎样从这样局促和野蛮的心态中走出来,以宽容之精神面对这个世界,是需要强大的自省意识的。我们看到,茅老做到了,即使岁月、环境,甚至还有当下都给先生很多的不宽容,可是他却给了这个世界最大的宽容。

1958年,年轻的茅于轼就被打成了右派,到2008年,他仍然是某些人努力封杀的学者。主流媒体很难看见他的身影,他的立场和观点经常被误读。人们记得2008年的北大光华管理学院的新年经济论坛,茅于轼、吴敬琏和厉以宁同台交流,但中央电视台转播的时候,茅先生却没有了身影,只剩下吴敬琏和厉以宁两个人。但这些又能改变什么呢?50年岁月转眼已经过去了,但茅于轼先生独立思考的精神却始终如一,他仍然奔走在任何一个需要他的地方,发出独立且自由的声音。

一个秉持独立思考和宽容精神的知识分子,他的内心最大的驱动力,是爱。爱这个世界,爱这个世界上的每一个人。

我们看到,许多年前,茅于轼就在山西临县湍水头镇龙水头村创办村民互助基金,发放小额农村信贷,致力于改善农民生活的尝试,这种带有穷人银行性质的金融计划,使从农民的将信将疑发展到后来的踊跃参与,茅于轼和他的同事们走过了一段艰难的尝试之路。

现在看来,茅于轼先生创办的“龙水头村民互助基金”明显具有尤努斯穷人银行的痕迹。从1993年茅于轼投入第一笔资金500元开始,经过多年发展,基金会的资金已经累积到一个可观的数目,绝大部分是先生从各种渠道筹集来的,出资人既有知名学者如林毅夫、卢锋,汤敏博士,也有山西省原省长孙文盛等政府官员,更多的是一些海内外的热心人士,茅先生自己则是最大的出资人,迄今已投入23000多元。根据前8年间的统计数据,基金会共贷出541次,其中治病贷款109次,上学贷款7次,发展生产贷款398次。邻近的村民也有来借贷的。541笔贷款中,只有6笔没有按时还款,共计7600元,占基金总数的6.8%。

当然,龙水头村民互助基金与格莱珉银行的制度差别是相当明显的,茅于轼没有在当地开展揽储业务,只是用自己积累起来的基金从事贷款,并收取一定的利息。但就是这样一个具有扶贫和慈善性质的基金组织,也被当地人民银行指责扰乱了当地金融秩序。这种来自于政府的不信任一度让茅于轼举步艰难。开始的时候,地方政府调查这样的计划是不是属于非法集资,后来则是调查是否有国外背景支持。

这样的怀疑让茅于轼先生哭笑不得,不过他却坚持到今天。事实上,他一直是一个敢讲真话的知识分子,他没有理由放弃,现在如此,过去也如此。早在1989年,针对三峡问题,他就提出用建设三峡工程的钱,在长江上游搞水土保持,种植树木,可惜这一具有卓越眼光的建议竟无人理睬,直到1998年长江发生特大水患,总理朱镕基提出在长江上游种植树木后,长江中上游的水土问题才引起了人们的注意,然而,这毕竟延误了十年之久。

茅于轼不是那种置身事外不问人间冷暖的书斋学者,他有着中国传统知识分子的侠道热肠,胸怀天下,心系苍生,同时又兼备民主自由等现代意识,他说:“我现在的理想可能有点大,那就是大同世界。全世界的人都能和平发展、互相尊重,个体独立、自由。”作为一名经济学家,茅于轼也不是萨谬尔森那样把经济学讲成高等数学令普通人望而却步的学者,他所长期致力的是以经济学的基本常识传达人类普遍的真理,其文论理客观冷静,态度中正平和,往往能给人以深刻的启示,他的《生活中的经济学》、《中国人的道德前景》等书,都是深入浅出,发人深省的优秀之作。多年以来,许多人都把茅于轼先生的这些著作当成了案头的必备之书。[2]

1929年1月14日,茅于轼出生于南京。茅家在中国近代史上是一个堪称名门望族的大家庭。茅于轼的父亲有兄弟三人,二伯父茅以升是中国造桥名家,曾任全国政协副主席。茅于轼的父亲茅以新则是我国第一代铁路机械工程师,为我国早期的铁路建设作出了贡献。茅于轼的母亲陈景湘出身书香门第,她的父亲陈吟诗是清末的举人。

在中国当代知名的经济学家当中,茅于轼可以说是相当独特的一位:半百之年,他才正式跨进经济学圈;非科班出身,他却以自己原创的择优分配原理重新构建了微观经济学的基础;老之将至,他又将自己定位于一个向社会普及经济学知识的“传道士”,多年以来,我们心目中的茅于轼,一直都在围绕着一些重要的常识说话,他显然希望这个社会里的更多人慢慢成为一些拥有常识的人。

“深入浅出”是学问之道的高级境界,茅于轼的信念是:“经济理论必须逐条地都可还原为经济现象,一切经济现象也必定有相应的理论可以解释。”本着这样的信念,茅于轼曾以1986年游历美国时的点滴感受为素材,写了一系列随笔,从就业、生活、制度、价值观到宏观经济,全面介绍美国的经济体制,用经济学的原理为普通读者说明市场经济的运作。后来,这些文章又汇编成一本生动精致的书,取名《生活中的经济学——对美国市场的考察》。这本书到1999年累计发行了5万册以上,旨在引导读者自我思考,体会出自己能掌握的经济学,因而获得了极大的成功。

人们偶然接触到茅于轼的经济学作品时,都能被其中引人入胜的文字打动,在生活经验的共鸣中享受到知识和智慧的美感。可以说,茅于轼是一个经济学家的同时也是一个无所不至的观察家,工业、农业,彩票热、垄断现象、人权与特权、道德与法律等等,都在他的观察与思考之中。对当下社会中出现的种种现象予以高度关注,思索不停,笔耕不辍,这也正是他良知、勇气和责任感的表现。

茅于轼曾说过,任何一种物质享受都很容易达到饱和,但精神享受却没有极限,而处于精神享受的最高端就是“对真理的发现”。他提出人生价值的标准是快乐。以前他以为财富是标准,但现在他认为凡是使社会快乐总量增加的,就是符合历史发展的。意大利数学家帕累托提出一个经济的帕累托原则,那就是任何经济活动不应该使任何一个人变得更穷,至少要使其中一个人变得更加富一点。这样,社会财富总量就会有所增加。在茅于轼看来,整个社会没有一个人不快乐,至少有一个人会变得更加快乐一些,这样,人类社会的快乐总量就会增加。这就是他所提出的帕累托快乐改进理论。他甚至设想能创建一门“快乐学”,从而让更多的人增加快乐,而不让任何一个人的快乐减少。[3]

  相当长一段时间,在《南方周末》等报刊上,茅于轼的文章不断影响着更多的人群。他从经济学的思维出发,对中国人的未来精神世界进行了严肃的探索。他的随笔科学性、建设性极强,理性远胜激情,字里行间的那种疾恶如仇、为民请命的激情,借助现代经济学的分析手段,更显冷傲深刻,让人从逻辑的结论中折服。他的文章在一些高层次的读者当中产生了深远的影响,培养了一大批忠实的“茅于轼迷”。有人认为茅于轼的经济学体现了对平民阶层深厚的人文关怀和对真理的不懈追求,被成为“中国经济学界的鲁迅”。

  不过,将茅于轼先生类比为鲁迅,并不准确。我所了解的茅先生,一直都在娓娓道来。他显然不会“一个都不宽容”。他爱这个世界,爱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人,他渴望大同,渴望人人都有尊严,人人互相平等,他的内心装满了爱。就象他此时的微笑,平和,宁静,充满善意,让人远离愤怒,远离狭隘。即使有人在想方设法封锁他的言论,即使有人匪夷所思地谩骂,他还是在缓慢地说出,有力地表达,他是一个一辈子都要说真话的读书人。

  

  

  

  

 



[1] 2004年7月16日,茅于轼在互联网上发表这封公开信;

[2] 《一个经济学家的良知与思考》后记,陕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8年出版,第265页。

[3] 《老人茅于轼的快乐生活》,39健康网,2007年12月26日,编辑杨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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